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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老话忆冬至(图)

2016-12-19 10:26:11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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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是怀的动物,什么消失了或者行将不存,就怀念什么,比如过冬至节。每年公历12月22日前后,便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“冬至”。

是的,冬至有着太多太多的老话,而最重要的老话还是“冬至大如年”对于二十四节气,《史记》云“气始于冬至,周而复始。”因此古人最看重冬至,认定它为起点。古代的官府,把冬至作一个重要的节日。汉代以冬至为“冬节”,政府官员们还在那天例行放假。宋朝以后,皇帝在这一天,总要到郊外举行十分庄严的祭天大典,以期来年国富民强、天下太平。

官府的这种习惯,对民间产生深远的影响,“大如年”的冬至节,首先是民间祭祀祖宗的吉日。旧时在奉化,乡风淳厚的地方,冬至那天族众聚队,一块宗家祠堂祭拜祖先,吃冬至酒。修祖墓、立墓碑之类的动土事宜,除却清明,往往安排在冬至前后,以示对祖先的尊重。儿时的上世纪70年代,那是个倡导移风易俗、破旧立新的年代,当大队(村)支部书记的母亲,当然要带头破旧俗。可是,我老是喜欢看同族的阿公祭祀祖宗的仪式。冬至这一天,阿公忙着摆供桌、点香烛、烧纸钱,然后全老少聚首,在先祖的容像前鞠躬。

现在看来,代代相传的这些冬至礼俗,实际是对中华传统孝道文化的弘扬。据台湾友人所言,至今在台湾,冬至节仍旧作为寻根祭祖的大节,常常在那天举行各种纪念祖先的活动,可见台湾与祖国大陆的习俗一脉相承。

民以食为天。冬至节美食,较为普遍的习俗是北方吃馄饨,江南吃汤圆。略微不同的是,我们奉化吃的是“冬至汤果”,至于汤圆,那已是正月里的美食。

为吃“冬至汤果”,准备起来还是蛮犯关。长辈们先要将糯米浸泡数日,然后送去石磨上。那时候,邻家阿叔有一具祖传的石磨。这样的光景,石磨很吃香,都是十数户人家轮流着使唤往往是两位女性配合着磨。轮到我家,总是大姐推着木架子吱吱地磨,母亲则匀称地添加着湿淋淋的糯米。我们小屁顽童,总在一旁看热闹,却只有添乱的份。糯米磨成浆泥状,便盛在一口小缸中,放上适量的盐,棍棒搅和一番。数天后,纯净的糯米粉,便静悄悄地沉淀在缸底。想吃前,用勺子把缸底的淀质掏上来,装入布袋,置于草木灰中抽干水分,搓成小团小团的汤果,放入沸水中煮熟加糖,最终才是一碗碗“冬至汤果”。可曾多少个冬至节,我在母亲爱怜目光注视下,埋着头,有滋有味地吞喝着她做的“冬至汤果”。

   早年,我与四川的一位民俗学家聊冬至习俗。他说,冬至这天采桑叶阴干,名“冬桑叶”,可以入药,祛风除寒。他们那里老话说:“吃了冬桑叶,清热又止咳。”冬桑叶,我们奉化也用上,但用法不一样。长辈们说,冬至夜冬桑叶洗洗脚,冬天不会生冻瘃(冻疮)。现在细想起来,冬桑叶能活血,有它一定的科学性,不过,祖上传来的洗过不生冻瘃之说,更多是一个美好心愿,一种夸张的说法。毕竟,防冻瘃穿暖和才是王道。那个饥馑年代,衣着单薄我们,冬至夜冬桑叶洗脚后,冻瘃还是普遍的生。

记得年少时,冬至那天放了学,我和同学们成群结队去小镇东面的大队桑园,采集大把大把枯黄的老桑叶,顺手在小溪中洗去尘土。临睡前,母亲总会将桑叶放入厚重的木脚桶,用沸水冲泡,待略温后,我们便乐滋滋地将小脚伸进去。我们尽情地以柔软的桑叶,一遍又一遍地擦洗着,久久不肯把脚从脚桶里伸出来。

过了冬至,春节就为期不远了。“把节”的母亲们、阿婶阿嫂们,都忙乎着替家里老小纳新鞋,赶在过年风光一番。小时候遇上冬至节,缘于盼着穿新鞋,很在意母亲说的“干净冬至,邋遢过年;邋遢冬至,干净过年”这句老话。所谓“干净”就是晴天,“邋遢”乃指雨雪纷纷。幼小的我,参念着冬至那天下雨落雪,好让正月初头天放晴,如此才能穿上母亲手纳的新布鞋,欢欢喜喜去拜年。要是“邋遢过年”,乡路滑湿,心爱的新布鞋,只能换上旧雨鞋了,那有多扫心!

冬至这一天,那是咱北半球全年中白天最短、夜晚最长的一天。这种情况恰恰与夏至相反。冬至那天,祭过老祖宗,吃罢“冬至汤果”,泡过“桑叶脚”,大人们总会搬出“坐坐夏至日,睏睏冬至夜”的老话,催促孩子们早早上床,去暖洋洋的被窝里,睡上一个最漫长的冬夜。

今天又是冬至,然而往昔的种种习俗几成往事!到如今,当年结伴采集桑叶的伙伴们,早已星散于天南海北;年年为我做汤果的老母亲,已独卧山。我耐着性子向年轻的同事们侃这些旧俗,而人家却是一脸茫然,提不起兴致。然而,我还是忍不住替农历深处的“冬至”、为我远逝的童年做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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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窦松

以儒养性,以史明志。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,宁波文化研究会会员,县级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著有散文集《溪口览胜》《从故乡到异乡》《溪口谈助》;编有文艺类集子《雪窦文华》《雪窦诗梦》,地方史学集《溪口民国墨痕》。博文全为原创,网友转录请注明出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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